直到崩坏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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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在云雀亭租的房间，日照很差。
不过，这里是我存放魔导书的地方，而我本身对阳光也很敏感，没什么阳光对我来说反而很合适。

在凝视着渐渐泛起橙色光芒的水蓝色天空时，我不禁想道。

—— 最近，我没能和希冯说上话。

那个有着鲜艳的、犹如晚霞的发色，以及和我相像的红色眼睛的不良妖术师，是个极其要强的家伙。也许是因为贪得无厌地追求着力量和知识，他经常和其他人发生争执。

明明看上去是个一无是处的个性扭曲的人，不知为何却吸引了我。

和他交手很有意思，能一起畅所欲言讨论魔法也很开心。偶尔逗他一下会得到有趣的反应，害羞的样子也很可爱。这些都是他吸引我的原因之一。

羡慕、嫉妒、屈辱、憧憬、喜怒哀乐，我喜欢希冯的所有表情。

我渴望听到更多希冯的话语。想尽可能多地了解他的一切。

所以，我作为他的劲敌站在了他身边。尽管如果觉得麻烦的话，可以随便恭维他逗他高兴，或者干脆彻底击败他。

然而我没有这么做，因为我喜欢希冯。

房间角落堆积的书山轰然倒塌，灰尘弥漫而起。

我看着在微弱的橘色阳光中飞舞的尘埃，突然想起，最近甚至连魔导书都没怎么读过呢。

与希冯切磋完魔法后进行讨论（或者说是争吵），然后读书研究魔法，已经成了惯例。本来就不是那么执着于力量的我，如果没有希冯的话，也许连魔导书都不会碰。

我对希冯的执着似乎与他对我（的力量）的执着一样强烈。事到如今才意识到这一点啊，我自嘲地想。

虽然我很想与他聊聊，但大概不行。

那家伙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现在又成了迪多斯的另一个附体 —— 加西亚斯的，师傅。

虽然希冯因为加西亚斯毫无魔法天赋而感到震惊，但在陪着他修行时的表情，不知为何有些高兴。

与和我在一起时相比，现在的希冯看上去笑得更加开心。

空间震动起来，堆积的书籍中的几本砰然炸裂。连续的爆炸声响起，我才意识到自己的魔力失控了。

我急忙统一精神，爆炸很快平息下来。

潮湿的地板上散落着魔导书残骸。虽然这次只是书本发生爆炸，但如果暴走的魔力对着人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对于拥有庞大魔力的魔法师来说，无法有效控制自己的精神是致命的。

师傅说过，在这种情况下最好转换下心情。

于是，我穿上外套，下楼走出了门。

穿过酒馆的喧闹，一踏入门外便被寒冷的空气刺痛了身体。

在冬日的寒风和枯叶的舞蹈中，我快步走过住宅区。

一对为了晚饭而来采购的父子从我身边走过。

空气的寒冷本应足以让头脑冷静，但在橙色的天空面前却无济于事。 与那家伙相同的颜色无情地灼烧着我的眼睛和大脑。

明亮而美丽，令人憎恨的颜色。

"希冯，今天也谢谢你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和声音，我立刻躲到了暗处。瞥了一眼情况，果然，加西亚斯和希冯正在一起。

看着加西亚斯抓着和我一样的白发笑着，我意识到自己心中涌起了平静的憎意。

"本大爷肯陪着你修行，快感恩戴德吧。"

"哈哈，感激不尽。说到感谢，今天也要来我家坐坐吗？"

"…… 今天的份是什么？"

"昨天是巧克力派…… 今天可以做南瓜挞。话说回来，你对甜点以外的其他东西就不感兴趣了吗？"

"嘛，饭也还算不错吧？"

"真的吗？那我努力学习做饭也算是值了。"

"回去很麻烦所以我要在你这儿过夜。你有意见吗？"

"没有没有。不如干脆一起住如何？"

"…… 嗯，我考虑考虑。"

和睦融洽的氛围中，二人一同前往城内。

这是我和希冯之间绝对做不到的交流。

就魔法而言，加西亚斯根本没有任何介入的余地。能与希冯交手和讨论的人只有我。但由于领域的重叠，我们的交流往往更像是争吵的延续。即使我表现得像加西亚斯那样，希冯也不会变得那么坦率。这点我在之前的交流中已经体会到了。

—— 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是毫无魔法才能的肌肉白痴加西亚斯这种人。

涌上心头的憎恶与魔力融为一体。呼啸而过的狂风夺走了我的体温。

那份从身体深处涌出的东西甚至来不及成形，便划破空气疾驰而去，轰然爆散。

—— 为什么要把我忘在一边。

"呜哇！？"

耳边传来一声惊呼，我才回过神来。

我的攻击没有击中希冯，而是被加西亚斯挡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防御力在魔力面前毫无意义，加西亚斯晃了晃，吐出的鲜血染红了地面。

活该。这种平时根本不会出现在我脑海里的想法自然地冒了出来，但我并没有感到太惊讶。

被保护的希冯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但很快注意到了我，目光尖锐地瞪向我。

与我预料的情况相反，本以为接下来会发生一场战斗，在我准备举起法杖时，希冯却立刻转过头去了。

"喂，你没事吧！？别给我随便挡下这种攻击啊！"

"咳咳…… 没事，我不会轻易倒下的。"

加西亚斯苦笑着擦拭着嘴角的血，转向我，手放在他腰间插着的剑上。虽然他在警惕，但似乎并没有主动挑起战斗的意思，至少在拔剑之前不会。

希冯在加西亚斯的背后开始咏唱治愈咒语。伤口很快愈合，希冯向前迈出了一步。

"你有什么事？"

平时他总会兴致高涨地找我打架，但似乎涉及到加西亚斯时，情况就不一样了。

冰冷的声音刺痛了我。我笑着坦然地说起谎。

"来场战斗怎么样？"

"你是来找我打架的吗？"

"嘛，差不多吧。陪我一会儿吧。"

"没那个心情。况且，你不该在加西亚斯在场时来挑事。"

的确，希冯说得没错。

对于我们来说只是打个招呼的攻击，对没有魔法才能的人来说就是可怕的凶器。

如果没有杀意，就不应该在有这样的人在场时发动攻击。

不过，我说自己是来挑衅完全是谎言。实际上，只是难以抑制的情绪爆发了而已。

总之，希冯如此自然地关心加西亚斯令我非常烦躁。

就在刚刚的情况下，希冯比起迎战，更优先选择治疗加西亚斯。对于脾气暴躁的希冯来说，这是非常罕见的举动。这只能说明他非常关心加西亚斯。

我压抑着涌上心头的冲动，冷笑着。

" 抱歉啊。毕竟是受过希冯指导的人，我还以为你能有更强的抵抗力呢。如果连这点天赋都没有，你还是别碰魔法了。 一旦失手，不仅是你，连 ' 朋友 ' 都会受伤…… 甚至死掉。”

我边说着边把目光转向希冯。不对，我并不想做这种事。

我只是想和希冯在一起而已。

所以，那个肌肉白痴能待在希冯身边令我非常烦躁。

尽管我只是这种简单的心情，无端的讽刺还是脱口而出。或许是希冯的扭曲性格传染给了我，我冒出这种荒谬的想法。但我还是保持着嘲笑的脸。

"喂，喂……"

"别理他。"

慌慌张张地想要责备我的加西亚斯被希冯制止了。看起来加西亚斯好像也从希冯那里听说了过去的事情。

脾气暴躁、性格扭曲又任性的希冯。明明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的背景就足够了。

他根本不知道我内心变成煎熬的疯狂独占欲，沉默地背过身去。

"真蠢。走吧，加西亚斯。"

"咦！？等下，这样好吗？"

"无所谓，我饿了。"

"啊，啊…… 抱歉，阿贝里昂，我们回去了。"

希冯在拉着加西亚斯离开我身边时，并没有回头。

在开始染上暗色的天空下剩下我一个人，我咬住嘴唇。

希冯已经不再看我了。他没有理会我的挑衅，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为什么、啊。"

悲哀的低语只是在深邃的蓝紫色黄昏中消融了。

2

头好痛。

这间位于森林中的、相对明亮的空房子起初非常破败。

看到不知名的黑暗事物密密麻麻地蛰伏着，很容易就能猜到原来的主人已经抛弃了这里。

因此，我选择了这个地方作为日益增多的魔导书的存放地。

我将聚集在这里的家伙们彻底消灭，然后进行了普通的打扫，把魔法书排列在事先准备好的书架上 —— 把它当成谁也不知道的自己的家。

房间里异常昏暗，是因为夜晚吗？由于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所以能清晰地看清周围的情况。

那些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窗户玻璃已经支离破碎，窗帘也被撕破了。散落在各处的玻璃碎片和家具残骸，在被脚踩踏时咔咔作响，发出清脆悦耳的沙沙声。

"希冯。"

我试着平静地呼唤他的名字，倚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的那家伙瞪着我。

他那明亮的橙色眼睛闪耀着光芒。尽管浑身是血，但希冯并没有放下魔杖。

而我完好无损地站在西风面前。

"你没事吧？"

我边说着，边慢慢地走近。新月的光芒微弱而温柔地洒下，照亮了痛苦喘息着的希冯。

也许是因为一次性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魔力，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折磨着我。然而我的内心却无比满足，所以我还能勉强笑出声来。

"…… 可恶，别小看我！"

希冯强撑着要站起来，我用魔力编织的箭射中了他的腹部，制止了他。

我知道这样做太过强硬，但这个不服输的家伙除非遭受痛苦，否则是绝不会罢休的。

"呃，哈……"

"别逞强了。"

我扶住摇摇欲坠的希冯。对于男人来说，他的身体过于纤细了。

即使变得支离破碎，对我来说也是珍贵的宝物。

我无可救药地喜欢着要强又别扭的希冯。

然而，我却这样伤害了他。

超出了平时切磋（或者说是争吵）的范围，让他受了这样的伤，但还是忍不住关心希冯，我为自己的矛盾自嘲着。

希冯一直执着于我的力量。

即使是在我继承 “键之书” 后，他也不曾放弃贪婪地追求知识和力量，总是轻蔑地笑着宣言总有一天会打败我。

虽然他说讨厌我这样的家伙，但还是认可了我，始终将我视作劲敌。

我明白自己对希冯产生恋爱感情有多荒谬，但即便只是这样，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幸福了。

可是，希冯却不再正眼看我。

不知是什么原因，迪多斯的另一个宿主 —— 加西亚斯出现了。

他说 “我们的力量相性很好”，便把希冯带走了。此后，他们两个人一起行动的情况逐渐增多。即使在恢复和平之后，情况也没有改变。

因为擅长的领域不重叠，他们没有任何争吵的理由。或许正因如此，希冯对加西亚斯非常坦率。他在和加西亚斯在一起时，比和我在一起更开心，笑容也更多。

因为加西亚斯尊敬希冯，成为了他的盾，为他做饭，并真诚地对他献上自己的温柔，所以希冯喜欢上了他吧。

或许是我在嫉妒加西亚斯，或许希冯真的讨厌我。

正当我为此苦恼不已的时候，我久违地能和希冯两人一起喝酒。我高兴极了。

在闲谈的时候，微醺的希冯突然轻声说道。

—— 我，真的喜欢上了加西亚斯。

—— 所以，不知不觉对你冷淡了。

—— 但是，我并非那么讨厌你。

我在确认自己并没有被讨厌而安心的同时，却也意识到他喜欢加西亚斯。在这个事实面前，我无法再压抑住内心的冲动。

只是说想处理一下积压的魔导书，希冯就毫不怀疑地跟了过来。

一打开门，希冯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开始到处翻找魔导书。我趁机主动发起了攻击。

并不需要使用压倒性的魔力来对付他，稍微用些力量，希冯很快就被逼到了这一步。

"以痛楚制裁我的敌人 ——"

熟悉的吟唱将沉入思考深渊的我拉了回来。好像是一个施放闪电的咒语。威力并不算大，但是吟唱时间很短，魔力的消耗也较少，是很适合用来制造机会的魔法。

到此为止分析完了，我有余裕展开结界或是分解对方的术式。特意选择承受攻击，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劝你别逞强，你却听不进去。"

啪的一声，灼烧的疼痛感很舒适。魔力量的差距直接反映在实力上，所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

我面带微笑，紧紧拥抱着希冯。

希冯刚才那一击似乎耗尽了所有的魔力，魔杖终于脱手了。当啷，发出沉重的声音。

"可、可恶！别小看我……！"

"我没有小看你哦。"

"要杀就赶紧杀！"

在我沉醉于抱住希冯的愉悦之际，希冯趁机挣脱了我的手臂。 他倒在了地板上，但仍然紧盯着我不放。虚张声势地发出的声音，颤抖得让人可怜。

"我喜欢你。"

"…… 哈？"

"我非常非常喜欢希冯。所以，请你只看着我 ——"

"别开玩笑！"

希冯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音量喊道。

"别自作多情了，我最讨厌你了！"

面对如此明确的拒绝，内心的某种东西被击垮，我清楚地意识到又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体内深处涌现的漆黑冲动直接转化为了魔力。我控制着力道，将魔力轰向希冯。他发出痛苦的呻吟，吐出一口气。

"……"

"你输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用手中的魔杖强行抬起他的下巴。橙色的眼瞳中写满了屈辱。

享受着略微受损的头发的触感，我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或许只有对希冯才有这种虐待倾向，我考虑着这种荒唐的事。

“你恨我吗？”

“…… 我立马要杀了你。”

“嗯，这就对了。”

哪怕他的感情不是爱意，只要他只看着我，只执着于我，现在这个状态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所以我折磨着希冯。

用蜜糖般的温柔包裹太过平淡，我绝不可能胜过加西亚斯。

"只看着我。将那份感情倾注于我。更加地，憎恨我吧。"

毫不动摇的橙色视线直接刺向我。面对分明只能用疯狂来形容的扭曲爱意，毫不退缩的希冯居然还显得有些可爱。

所以我扔掉魔杖，捧住他的脸。就那样蹲下来，用舌头舔过了希冯嘴角的鲜血。

"…… 呀！？"

充满惊愕的声音响起。希冯身上缠绕的尖锐杀气，仅仅一瞬就减弱了。我趁机将舌头侵入他的口中蹂躏着。就算舌头被咬断也无所谓了。

"…… 哈、呼……"

声音变得暧昧起来。希冯的手抓住我的胳膊，似乎想要抵抗，但是完全用不上力气。

我用舌头缠住他的舌头，舔舐着，希冯的瞳孔因快感而变得涣散。

宛如寒意的快感从脊椎间迅速蔓延至全身。

已经无法分辨空气中回响着的甜腻喘息到底属于谁了。

"…… 哈，住、手……"

被异常粘腻的声音所撩拨，我感觉头几乎要爆炸了。

在判断我不会继续时，唇离开的瞬间，一抹银色的光芒闪过。瞬间袭来的匕首刺入了我的腹部。渗出的红色染污了黑色的衣袍。

“…… 哦，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努力呢。”

甚至连治疗都放弃了，我把手放在希冯的脖子上。

他也许期待着我会因为疼痛而露出破绽，希冯惊讶地看着我。

我看到了他前所未有的恐惧，心中的愉悦和兴奋难以言表。希冯留给我的伤痕隐隐作痛。

无视了他在本能下溢出的哀求，我紧紧勒住了希冯的脖子。

“听我说，希冯。”

希冯痛苦地挣扎着，拼命地想要呼吸，我用力将他按住，开口说道。

"憎恨也好，杀意也罢，只要你只执着于我。"

我渐渐收紧了十指。虽然不及加西亚斯和妮露，但我也有着普通人的腕力。

—— 绞杀一个虚弱的人的力量，我还是有的。

"我会再稍微，温柔一点的。"

所以，在我爱你到疯狂之前，在我彻底崩坏之前。

"堕落到我身边来。"

说到这里，我终于松开了手。希冯已经失去了意识。

我用力抱住他失去力气的身体，若无其事地轻声道歉。

脉搏还在。我长舒一口气，用右手扶着希冯的身体，左手穿过他橘色的头发。

无法舍弃希望的、悲哀晚霞般的色彩，被月光浸湿，闪闪发光。